在新冠肺炎疫情延燒全球的背景下，各國政府無不祭出因應政策，企業亦紛紛發債籌資，此舉或為未來幾年的ESG (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 定下發展基調。

這場由公衛危機衍生而出的經濟衝擊，是否正是ESG投資市場所需的轉捩點？此次訪談邀請3位PIMCO專家，包括美國核心策略投資長與負責ESG投資策略的Scott Mather、ESG業務策略主管Olivia Albrecht與ESG投資組合管理團隊成員Jelle Brons，一起探討ESG市場前景與PIMCO的永續投資策略。

問：目前正值疫情期間，全球永續發展趨勢的前景為何？

Albrecht：這次疫情可說是21世紀的第一個永續發展危機，預計將促使投資人加快採取行動，以因應長期的永續發展風險。今年重大事件頻傳，讓許多人認清全球緊密相連又互相依存，同樣地在面臨氣候變遷時，亦將承受重大衝擊。

今年以來，先有石油供給衝擊，後有全球疫情，如今各地也發生訴求社會正義的抗議與示威行動。對於生活受到衝擊的全球客戶與同仁，我們感同身受。追根究底，新冠肺炎疫情是一場人道危機，受創最深的恐是全球最為貧困弱勢的族群，但疫情亦演變成一場經濟與永續發展危機。

近50年來，PIMCO的投資流程以協助客戶達成投資目標為己任，即使市況多變，亦始終如一。我們在ESG投資領域引領業界，不僅是協助達成客戶投資目標的關鍵所在，亦有助於全球經濟成長得以永續發展。然而，投資人、發債企業、資產擁有者與資產管理公司都需要採取更多行動、彼此協調合作，以進一步加速變革。

問：債券市場目前的永續發展情況如何？

Mather：永續發展意識逐漸抬頭，企業界與投資圈尤其如此，我們認為這股趨勢扮演關鍵角色，長期有助於經濟達成理想的成長性與韌性。短期而言，各界如果進一步聚焦在永續發展，對投資人可望有兩大助益，一是數據與透明度增加，其次是新型態的金融工具增加。對投資人而言，我們預計2021年將是充滿創新與發展的一年。

PIMCO積極參與業界與決策圈，在創新做法與新型金融工具的研發過程中，拜規模優勢之賜，我們有機會建言，協助業界擬定市場標準。

舉例而言，為了協助推動市場創新，PIMCO共同主持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全球契約組織財務長工作小組 (UN Global Compact CFO Taskforce for the SDGs)。此計畫為期兩年，我們身為創始成員之一，目標在於動員全球上百位企業財務長，合力解決永續發展目標 (SDG) 的相關融資需求，同時為社會影響力導向型的投資人創造投資機會。我們與義大利國家電力公司 (Enel) 共同主持財務長工作小組，旨在發揮我們在債券市場的專業，打造有利於長期發展的發債準則與規範，讓企業金融成為縮小SDG資金缺口的一大利器。

Brons：目前的危機或許可以發揮催化劑的作用，讓更多投資人發掘更符合永續發展的投資選擇。除了綠色債券市場逐漸成長之外，新冠債券、SDG債券與社會型債券現在也愈來愈多。

問：PIMCO如何與發債企業溝通ESG因子的相關議題？

Mather：身為主動式投資管理公司，PIMCO向來深信與發債企業交流互動的重要性，並將其視為專有研究的環節之一。我們分成3階段建構ESG專屬投資組合 (見圖1)，互動即是關鍵一環；互動過程所凝聚的觀點與影響力，除了能影響PIMCO的ESG專屬投資組合外，亦可能影響其他投資組合的建構。

互動交流有助於了解發債企業的管理方式與永續發展策略。一般而言，我們每年與投資組合中的發債企業會面數次，這些企業亦希望了解大型投資人的觀點。

固定收益投資人還可以透過另一方式直接影響發債企業，亦即債券發行。發債企業需要定期回到市場籌資、經常必須與債信評等機構互動，也要與PIMCO這類債券投資人交流。對許多客戶與債信評等機構而言，ESG因子愈來愈重要，直接影響到發債企業的籌資成本。有鑑於此，債券投資人的影響力在很多方面比股票投資人更為顯著，因為與發債企業的互動機會顯然更多。

問：今年有哪些發展跟「社會(social)」因子直接相關？也就是ESG投資的S。

Albrecht：考量到近期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各地又有抗議分配不均與不公義的行動，社會因子愈來愈受到市場關注，相關數據也逐漸增加。主要的社會議題包括資訊安全、產品品質、人力資本管理等，但「不平等」尤其是關注焦點。

人力資本管理方面，許多企業逐漸訂出正式的人才管理策略。企業若有能力吸引與留住優異員工、讓員工有參與感，將具有營運優勢。我們關注的主要社會數據包括員工流動率、員工參與度、工作氣氛，以及管理層將這些策略正規化的程度。我們詢問發債企業以下幾個問題：

• 公司是否成立有審查人資策略的委員會？
• 公司能否向我們的分析師說明策略？
• 公司能否說明重視員工哪些特點與人資管理策略？

我們預計全球職場將出現深遠的轉變。有鑑於全球失業人口眾多，就業機會重新分配將是大勢所趨。許多員工遭到解雇後，未來即使重回職場，工作形式與內容可能與以往不同。企業若具備創新做法迅速因應，將是營運上的長期優勢；倘若無法創新，則可能在人力資本重分配的過程中流失人才。

問：疫情期間，PIMCO如何與企業互動交流？

Albrecht：疫情爆發初期，我們主動聯絡企業，就其初期因應措施與危機管理交流意見，並收集相關資訊。我們主動交流與對話的例子如后：

• 我們請企業就其短期與長期風險提升透明度。
• 我們詢問企業如何對待員工，短期是否擴大福利計畫。
• 我們進一步了解企業的完整供應鏈、加強價值鏈的透明度，了解企業如何因應斷鏈衝擊。

我們認為，有良好的互動才有紮實的研究。我們與這些企業建立長期關係，因此能夠協助他們找出並落實理想的營運計畫。這次疫情已逐漸催生出一些領先業界的實例：

• 保障員工是首要之務，必須確保他們的健康與安全無虞。
• 改善員工福利的內容與彈性，例如擴大心理諮詢服務或增加遠距醫療選項。
• 供應商支持：價值鏈透明的企業更有能力支持供應商。
• 當然，企業在動盪之際能守住員工，將是經濟穩定復甦的關鍵。我們知道並非每家企業都能留住每位員工，但部分受創嚴重的企業仍舊找到創新做法，確保員工取得健康與其他重要保險。

問：在疫情帶來突發壓力的情況下，2020年氣候變遷的前景如何？PIMCO的ESG投資組合又如何反映氣候行動的精神？

Brons：整體而言，儘管全球爆發疫情，且石油天然氣價格大跌，但多數企業與國家的長期氣候宣言(climate pledge)維持不變。儘管我們預計邁向低碳未來的腳步將會稍微放緩，但不乏令人鼓舞的進展。舉例而言，石油與公用事業產業的重量級業者為了符合巴黎協議，逐漸從煤炭轉向替代能源，並發行綠色債券。

對於仰賴油價長期偏高的經營模式而言，4月油價大跌的衝擊尤其嚴重，受害的不只是相關企業而已，有些國家義深受其害。美國能源產業已有幾家企業出現違約情形。

由於避開布局化石燃料，ESG導向型投資人相對不受石油波動的影響。PIMCO的ESG投資組合均無化石燃料部位，不僅未投資傳統的能源公司，也沒有布局煤炭或石油產業。部分公用事業公司逐漸從煤炭轉向替代能源而發行綠色債券，我們的ESG策略經過慎選後亦可能投資這類企業。我們與這些企業互動，希望了解他們的氣候規劃與目標，以及轉型到替代能源的進展。部分大型能源公司設有轉型至替代能源的策略性目標，我們亦積極鼓勵這些業者發行符合目標的綠色債券。

問：PIMCO如何評估綠色債券是否符合永續發展投資，而非「漂綠」之舉？

Brons：每當有新的綠色債券上市時，我們的分析師會評估兩個層面：

• 首先，這檔綠色債券的目標與收益用途是否符合該公司的ESG策略？
• 其次，是否有證據顯示發債達到明顯的正面結果？

假設美國有家市值介於500億到1,000億美元的大型公用事業公司，由於並不打算轉型到替代能源，因此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行綠色債券。該公司後來發行金額高達3億美元的綠色債券，部分收益將用於天然氣業務。我們認為這並非理想的綠色債券，原因在於：

• 收益一部分將用於天然氣業務，且根據發債收益與營運的規模，此檔債券預計難有大規模的正面影響力。
• 倘若該公司亦未能提出轉型到替代能源的實質計畫，我們視為警訊。此外，我們會觀察綠色債券是否符合現行標準，例如國際資本市場協會 (International Capital Market Association，ICMA) 公布的綠色債券原則(Green Bond Principles，GBP)。PIMCO目前是ICMA GBP與SBP (社會型債券原則) 執行委員會的8家投資人之一。

問：PIMCO對ESG投資的營運策略為何？

Albrecht：我們的ESG平台涵蓋兩大領域：

• ESG整合：PIMCO旗下管理近兩兆美元資產，整體投資過程系統性地納入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等因子。
• ESG專屬策略：我們旗下有多檔專門投資組合旨在追求傳統上風險調整後報酬的同時，亦力求符合永續發展目標。

PIMCO由下而上推動ESG整合，分析師將ESG因子納入評估與評價過程。我們為全球客戶發掘投資機會時，氣候變遷、法規變動與消費習慣都是考量因素，可能會影響評價結果。這個由下而上的ESG整合過程涵蓋各類投資標的，包括信用債、主權債、市政債與證券化資產。

我們亦由上而下研究與評估永續發展因子。舉例而言，我們會以氣候風險的觀點為依據，建立起對金融市場穩定性的風險展望。我們由上而下的總經觀點亦會考量所得不均的因子。

PIMCO是聯合國責任投資原則 (Principles for Responsible Investment，PRI) 的簽署成員，在其2020年度評估報告中 (見圖2) 獲得A+評等 (最高分)。我們連續3年在每項指標拿下A+評等，突顯出我們在永續發展投資的堅持。我們是少數因為將ESG因子納入固定收益投資而獲得A+的投資管理公司。

我們的ESG專屬策略善用PIMCO歷經時間考驗的投資過程。這個過程始於長期展望與週期展望論壇，凝聚出由上而下的總經與市場觀點，進而形成由下而上的觀點，包括專家見解、個別證券的量化分析、投資組合建構等。接著根據主要風險因子，將觀點轉化為投資組合模組。舉例而言，我們參考專有的ESG分數，建構偏重獲得高評分的發債企業 (假設所有因素相同) 的投資組合、將適合的投資組合鎖定減碳議題、聚焦於符合投資組合目標的綠色債券與永續發展債券。

PIMCO為客戶採取創新的投資策略、與發債企業交流互動、促進產業合作提升市場標準，致力引領全球ESG固定收益投資。

誠摯希望投資人加入我們的行列，讓ESG不再只是口號，而是確實在債券市場採取具體行動。